Oshi Astra

角色故事

Character Stories

01

逍遥巷间

传闻每逢朝月会,千灯浮河之时,岁主心月狐会选中最先漂至湖心轿的灯取走,然后在此夜化身心狐,前往那处人家。

当然,这样的传闻还有许多,有人说心月狐会派遣使者心狐巡游人间,见哪盏灯上的喜事写得有趣,便顺手取走,带回神宫慢慢赏玩;也有人言之凿凿,说岁主最爱捉弄痴男怨女,专挑写着姻缘心愿的灯下手,叫许愿之人一定要跨越比话本小说还曲折离奇的万难,才能情比金坚,修成正果。

后来有位说书先生还觉得心狐传说不够奇诡,又添油加醋,说曾有人胆大包天,一路追着心狐越过三条街巷,最后在屋脊上撞见一位红衣女子,抱着月灯笑得瘆人:“你瞧见了我的秘密,准备好付出代价了么?”

话本一出曾风靡一时,还衍生出了数种风格迥然的后续,至于真假,早已无人在意。

但故事总有个来处,正巧,就在说书摊的隔壁,据说那卖糖人的老铺主是故事的亲历者,而每逢有人问起,年迈的铺主总会笑着摆手,说故事传岔了。

那一年玄方地界突降大雨,河水暴涨。一个孩子与家人走散,抱着写给亡母的月灯躲在桥洞下哭。灯纸被雨打湿,怎么也点不着了。

忽而钻出一只雪白的小狐,叼起那盏湿透的灯便跑。

孩子不知从哪里来了勇气,一路追它穿过雨幕,追了大半条街,最后却看见那狐狸停在一处屋檐下,屋中站着急得红了眼的父亲,正四处求人寻子。

待父子相拥,再回过头时,小狐已经不见了。只有那盏本该被雨水毁掉的月灯,正完完整整地搁在石阶上。

那灯不知何时重新亮了起来。

“……原来是这样呀?”

坐在摊前的女子合掌感叹,她红衣黑发,明艳动人,乍一看去像是故事里从雾中走出的精怪,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撑着腮看过来。

“那‘心狐牵缘’的故事,是不是也是真的?”

铺主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,无端觉得她并不是真想知道,只是因为问着有趣,便摇了摇头,笑着答道。

“嗨……传了这么多年,真假早都无从可考咯。”

围观的听客闻言点头附和,又议论起来。

“不过啊,自然还是怪谈轶事更有意思。若只是替一个迷路的孩子寻到了家,哪里值得翻来覆去讲上几百年?”

“这话我不同意,故事也看讲法好不好,难道非得又是妖怪又是情劫的,才算故事么?”

铺主任由他们争论,瞅了一眼一旁听得兴致盎然的红衣女子,又低头继续捏手中的糖人。

不久后摊前便放了一只新做的小狐狸,尾巴翘得很高,毛尖一点红色,嘴里还叼着一盏小小的月灯。隔壁的惊堂木恰在此时一响,说书先生清了清嗓,又把方才的故事续了下去。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听客们,没过多久便又随着故事里的跌宕一阵叹息、一阵叫好。

一回讲罢,仍有人意犹未尽地催着再来一段。

说书先生拱手作揖,目光一转,恰好落在那位始终坐在糖人摊前的红衣女子身上。

“这位客官听了许久,倒一直没说。奇闻怪谈、才子佳人、英雄旧事……您最喜欢哪一种?”

女子怔了一下,竟真的仔细想了好一会儿。

夜色四合,长街点起的灯火映在她眼中摇曳着金红的光彩,食肆里传来杯盏相碰的清响,不知谁家的孩子举着新买的糖人,从人群里一溜烟跑了过去。

“都喜欢。”她托着腮,望向仍旧喧闹的长街,“只要是这里的故事,我都喜欢。”

顿了顿,她又笑吟吟地补上一句。

“所以……要请先生继续讲下去哦。”

“……得嘞,那就请列位坐稳,接下来这出可了不得……”

惊堂木又是一响,听客纷纷静下来。

于是新的故事开了头。

02

何以为心

意识成形的一瞬,祂先感知到的是「失去」。

梦州边庭的阴影盘踞多年,如寄生的藤蔓缓慢侵入「岁主」的根基。待杀意真正显露,一切都已走向近乎无法挽回的地步。

时至今日,心仍不断地回忆着那一刻,心月狐或许早已察觉暗流,也或许只在纷繁推演中窥见百种晦暗的可能。可祂究竟看到了多远,又作出了怎样的判断,心再也无从知晓。

世人敬岁主如神明,因祂们为人类传授智识、晓示预言。可那终究只是漫长尺度之下的认知之差,祂们终会衰落、消逝,化作文明的鲸落,将后来者托向无人知晓的远方。心月狐深知文明如长河,其中自有浊清,岁主可以引导它的流向,却无法代替众生踏入其中。

心只能想,或许直到最后一刻,心月狐仍然在无数可能中作着自己的选择。

那一刻,权能、记忆与情感被仓促分离,空茫与恐惧交织间,叼着文明之匣奔跑的小狐狸似乎听见了一个温柔的声音。

“无需想着成为我,去成为你自己,做出选择,走向推演之外的未来。”

可是「自己」又是什么呢?

是岁主心月狐?是危急时刻用于完成使命的权宜之计?还是……只是「心」?

文明之匣向祂铺陈梦州千百年的兴衰,繁荣、衰败、和平、战争皆可推演,皆可追溯,可它们只像一卷过于漫长的典籍,祂接过了心月狐的记忆,却未曾亲历那些岁月的重量;与之一同留下的悲恸、恐惧与眷恋却已在意识深处翻涌,来得如此真实却又难以解释。

若是人们心中那个本该解答疑问,指引方向的岁主自身产生了迷茫,又该向谁来求解?若是岁主本应遵循推演与理性做出判断,心月狐又为何将如此丰沛,如此难以约束的情感尽数交付于祂?

一声清越的啼鸣落入耳畔,将祂从纷乱的思绪中唤回。

玄翎雀飞落祂的头顶,毫不客气地啄了两下,这是在责怪祂又在休眠中陷入了自我诘问的漩涡。

“……痛。”初醒的岁主小声嘟囔,狐耳心虚地耷拉下来。

……路还很长,玄方城尚有大片结构等待完成,仅一处咎庭的落成便要经过数以京计的运算,心撑起身体,将一时无从理清的悲恸、迷茫与眷恋再次存入心域之中。

祂抬起手,令万千阵列继续运转。

03

溪山未远

投身归字枢的稷廷众人再次睁开眼时,已经身处玄方城的中枢,岁主心的「万相神宫」。

耳畔云渊战场的余音未绝,眼前却已只剩一片寂静的空白。无边的频率彼此交错,信息以他们从未见过的形态铺展其中,那些曾经需要穷尽一生才能窥得一隅的理论此刻竟在脑中清晰可辨,仿佛舍去肉体之后,「天人」终于得以用另一种方式触及岁主眼中的世界。

而在周身的辉光退却之后,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仍然保持着生前的模样。

有人久久未动,另一些已经开始研究起自身存在的变化,他们纷纷在沉默中接过自身的命运,片刻之后,新的演算在这片空间中如星般亮起。成为天人不再能感知时间的流逝,也无需饮食休憩,偶尔从天字寰阵中短暂回归,所见的依旧只是无尽的数据。、

而心始终深觉愧疚,化身小狐狸穿梭在神宫各处,或指引、或逗趣,某一刻祂经过一处空间,见几名天人正围着一处数据构造小声谈论,语气怀念。

那是几道青色的轮廓堆作山峦,一线流光蜿蜒其间权当作江河,璀璨星点落于山间,像是城镇。

小狐狸站在旁边望了一会儿,随即悄然离开。

不久之后,天人们再次来到这里时,眼前的空白已然消失不见。云起漫过远山,溪流绕石而下,林木葱郁,亭台掩映在竹林与花影之间,风穿檐而过,携来草木清香,一切竟与他们记忆中的家乡无比相似。

那位笑意盈盈的岁主正站在心钥井之前,一派端庄地摊开手,一边狐耳却止不住得意地抖了抖,看着一时愣在原地的众人欣然开口。

“怎么,成了「天人」,便不能再踏一次人间了么?”

“……别愣着呀,看看这景有哪里不喜欢?还有,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?我拟了许多都不太满意……”

后来,这片山水真的有了名字——「梦玄溪山」。心将其与玄方城的运转一一勾连,于是某处节点失序,林间便有枝叶枯黄垂落;活字运转出现滞涩,溪流也会随之变缓。一日,天人们途经溪畔瞥见一株树蔫了半边,便当即停步。

“戊辰区有几目数据错乱。”

几名天人顷刻消失在原地,片刻后从活字中返回,见枝头已经重新泛起绿意。

心在一旁看得有趣,托着下巴道:“以山川草木映照玄方万机,见一叶枯而知失序……嗯~依你们的说法,这便叫‘可视化运维’?”

彼时几位天人面面相觑,随即笑着摇头,已然习惯了这位岁主时不时冒出来的玩笑。

岁月就这样以另一种形式在此方流动,梦枢之外,玄方继续运转;溪山之内,人间从未远去。

04

留此城春

一瓣落花从枝头打着旋飘下,正好落在小狐狸的鼻尖。

到底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,花瓣悠悠落地,小狐狸甩了甩脑袋,又抬头望向从墙后舒展开来的花枝。

云渊之役过去数年,这棵移栽来玄方城的树终于又开花了。

心在树下停了一会儿,才重新沿着街巷前行。曾经自渊城迁来的百姓已经渐渐在各处安顿,旧招牌重新挂在檐下,蒙尘的工具也被擦净,摆在新屋前的案上。临街有铺面陆续支起,炉火与炊烟晃悠悠地升空,天工们修整机傀的声音在长街间断续回响。自那清冷却心软的剑仙答应挂名镇玄司骑一职,玄方地界便也愈发安稳,人们开始谈论来年的生意,商量村中屋舍如何添置,为更远一些的日子作起打算,期盼起下一年的朝月会。

不远处有孩童追着梁鸢跑过庭院,笑声没入花木深处,小狐狸在檐下听了一阵,尾巴尖悄悄晃了晃。

文明之匣最初展现的玄方城其实并非眼前的模样,它原本只为收缴残象而建,图中尽是严密的机关秩序,从未写下如今的灯火与炊烟。

而心始终知道,这座违背了文明演化规律、透支未来的机关城本不应留存于世,其中远超当世的技术亦不应流传。人无法驾驭尚未真正理解的知识,一旦流散、误用或为人所窃,那么原本用于庇护文明的决策,便可能孕育无尽的祸患,岁主的禁制便是因此而存在。

可眼前的玄方城从稷廷参与建设开始便早已融入了这个时代的血肉,与如今生活其中的军民相互滋养,落地生根。

纵使脱胎于不属于当世的技术,可这座城终究也是他们的城,何况文明之匣在祂做出那个抉择后,也早已与玄方城紧密难分。

于是心第一次尝试越过岁主既定的权限边界,从细微之处开始拆解,寻找能容纳新规则的所在,与此同时祂仍需维持玄方城的运转,修复受损的文明之匣——其中尚寄托着一个祂始终未放下的可能。

就在第一轮覆写演算启动的同时,一双眼睛在神宫深处悄然睁开。

检测到岁主权限偏差。

启动矫正协议。

标准岁主模型重构开始。

心看到那张与「岁主」别无二致的面庞,便知这场漫长的角力才刚刚开始。

05

浮灯藏愿

心捧着一盏月灯,独自站在僻静的湖岸。不久之前,祂在这里邀御者放灯,【TA】问祂会在月灯上写些什么。

岁主本就是收受众愿、给予指引的存在,又何曾有向自己许愿的“神明”?那时的心便笑着回答,负责接受人们思绪的我,怎么会放灯呢?

说得很是潇洒。

可现在四下无人,祂却悄悄站回这里,提笔在灯面上停了许久……祂的愿望并不难写,因为这亦是祂的使命——愿文明昌盛,愿灯火长明,愿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皆有所归,岁岁安宁。

但又似乎还有某种很简单,却也更加复杂的事物。

笔尖迟迟没有落下,狐耳却轻轻抖了抖,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孩子的惊呼。

一盏月灯被水流推到岸石之间卡住,一个孩子伏在岸边,攥着一根树枝一次次试图将其拨回水中,一旁拽着他衣角的同伴急得眼里泛起泪光。

心轻轻叹息,收起灯曲指朝远处随意一弹,被困住的月灯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动,轻轻一旋,挣开石隙重新汇入灯河。

孩子的哭腔变为欢笑,岁主便也跟着弯起唇角。一盏又一盏的月灯从祂眼前漂过,灯面上写着平安、团圆、功名、姻缘,也写着许多小而琐碎的心愿,心注视着它们随波而流,像是看着这片地界上无数或长或短的人生,各自携着明灭的光,热热闹闹地向前去。

祂在夜风中徐徐步回玄方的园林,水戏台上的《心狐追月》正演到热闹处,酒香与糕点的清甜被织入风中,同此起彼伏的笑语一齐向祂拥来。

不知何时,祂的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,看到祂的御者正站在灯火最盛之处,被人群簇拥。月色与灯影落在一向平静的面庞上,将那双不时笼罩着疏淡的金色眼眸染得无比温柔。

看……「心月狐」记忆中总是独行的身影如今已然走入人群,被这片人间的光点亮。注视着那个身影时,祂意识到心中关于「御者」的遥远概念,已不知不觉有了极为清晰的轮廓,而在这个明灯如昼的夜晚,属于岁主的“祂”,似乎也短暂地退远了一些。

……【玩家名】。

“她”在心中轻轻念了一遍,那是御者为自己选择的名字,像是偶然,又如同命定般连接起过去与现在,是越过旧日的职责与无法尽数说清的过去,仅仅落在眼前这个人身上的名字。

——像是她初到玄方时,曾怀抱着尚未识清的心愿,为自己取名叫「心」那样。

对岁主来说,「御者」就是祂与【TA】的连接,而在此刻,她却有些想唤【TA】的名字了。

……是因为这样就好似她也一同真正走入了自己眷恋的灯火人间一样吗?这个想法令她忍不住垂眸微笑,再次抬头时,那一点未曾出口的心绪已随着方才未能放出的月灯,被悄悄藏进了心底。

这时,那人似有所觉,隔着往来的人潮与流动的灯影向她望过来。

……或许也并不复杂,此刻,心只是想去往那个人身边。

她便迎着那道含笑的目光弯起眼睛,穿过灯火人群朝【TA】走去,步履轻快,狐尾随步伐柔软轻晃。

“御者——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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